教育人假设

发布时间:2017-10-03     来源:未知 查看:打印  关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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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7-10-02 20:11 起源:师道新说 德国 /经验

原题目:教育人假设

  

  内容提要:教育人追求永无止境的向上生成。这种向上生成不能由他人代劳,所以必须将教育转化为人的自我教育。人的寿命有限,只好将自我教育再转化为对他人特殊是下一代的教育,使他们更强盛,更擅长学习和创造。只传承,不超出,述而不作,教育人愿景终将落空。

  作者简介:李现平,男,1965年生,河北沙河人,知名军事教育专家,北京师范大学教育学博士。师从中国教育学界泰斗顾明远先生、中国现代军事教育学科首创者朱如珂教学。从军33载,曾任国防大学副研究员,2016年自主择业。现为自由研究员。

  教育人是把教育当事业来追求的人,是深深融入教育过程,因而以教育的逻辑思考和对待人生的人。

  经济人追求实利、政治人追求功名、社会人追求公关,那么教育人追求什么?是不是应该有一个教育人假设,为教育思考供给根本公设?

  一、教育人追求无止境的向上生成

  经济人追求个人利益最大化,只要有可能就要尽量增进自己的物质好处,并且主张以最小的代价满意人的本性中对财产和利益的无穷欲望。这形成了社会经济发展的永恒动力,也成为构建经济治理体系的重要依据。

  以教育为事业的人,或者以教育的逻辑思考人生的人,却表现为另外一种情况。古训:人之初,性本善;学无止境,学不可以已。可见,向上、向善、向神、向圣生成,简言之向上生成,是教育人的一种本性,且永不满意,永无止境。

  中国儒家经典《大学》有云:“汤之《盘铭》曰:‘苟日新,日日新,又日新。’《康诰》曰:‘作新民。’《诗》曰:‘周虽旧邦,其命维新。’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。”

  实在,这些典故,已经活脱脱描写出一个教育人的形像:追求无止境的向上生成,且无所不必其极。教导人对向上生成的不懈追求和无限向往,为教育创造了前提和契机,使教育成为可能和必要。

  从这个意义上,我们更轻易懂得,为什么说人是一个“可教的动物”,为什么说教育是“引出和点亮的艺术”,为什么说教育的艺术又是“助产术”,为什么德国著名哲学家雅斯贝尔斯说:“真正的教育是用一棵树去摇动另一棵树,用一朵云去推动另一朵云,用一个灵魂去唤醒另一个灵魂。”

  有时候,为了强调教育的重要性,我们会说,一个人只有经过了教育,才干够成为一个真正的人。其实,从最一般的意义上讲,教育只有面对真正的人,只有依照人的本性来设计,只有由真正的人来实行,才能够成为真正的教育。

  每个人在人生的不同时代,都可能屡次遭遇教育。毫无疑问,每次遭遇教育之前,我们都已经是一个真正的人。只不外,我们对于无止境的向上生成,有着不同的希望和境界而已。教育不是万能的,它只能赞助我们实现人生这一阶段的向上生成可能。

  从这个意义上,可以将教育理解为对人向上生成的引领和辅助。

  中国人对教育的理解带有几分武断的成份,一味地强调按照教育者的意愿,将受教育者塑造成某种人,某种理想的人。在学校教育中,表现为代替式教育,就是由老师将真理告知给学生,而不是率领他们去探索与研讨;在家庭教育中,表示为包办式教育,就是由家长一手设计和掌控孩子的学习,而不是帮助他们活出独特的人生。

  中国孩子的可怜与中国教育的灾难,皆由此起。

  二、自我教育是教育人的一级皈依

  人拥有向上生成的本性。教育的使命,正是要引领和帮助人的这种向上生成。

  但是,为什么这种向上生成,却不能被教育者包办取代呢?这就不能不谈到教育的一个奇特属性,这就是:教育所引起的人的身心变化,必需由受教育者亲身来完成。

  工业品的制备中,操作者通过手中的机床,可以直接引起产品物感性能即外在形态的改变,甚至通过化学药剂能够直接引起产品化学性状的转变。这种情形下,产品是被动的,塑造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生产者手中。

  医生给病人治病,需要征得病人批准,但并不需要病人亲自来完成,而是通过药物或手术,达成对病人身心结构或形态的改变。更先进一些的,现代分子生物工程,即遗传基因技巧,可以通过在生命早期改变其遗传物质或遗传结构,而改变人的身心结构或形态,进而改变人的喜好与性情。但这相对不是教育,亦然是医疗。

  教育中的情况却完全不同。师者要想改变受教育者的身心构造或形态,必须通过受教育者的赞成,即调动他们的主观能动性;进一步,必须由受教育者亲自来执行,即转化为他们的主体行为;通过这种自我关照和自我修炼,这个人就能够有所改变,或从根本上改变。

  有人将教育比作农业,也就是要让学生自己成长。其实,教育也仅仅是在这一点上像农业而已。尽管二者的对象都有生命,但却是完全不在统一个“界”的两类性命,其培养过程自然天壤之别。

  正是受教育者作为人的丰盛多样的主体行为——波及遗传基因、健壮身体、健康心理、本能天性、行为习惯、能力技能、经验知识、思想智慧、意志品格、价值感情等各个方面,才导致或终极积淀为人的发展或改变。

  总之,人的向上生成,绝不可能由别人代劳,所以别人的教育必须转化为受教育者的自我教育。教育人就必须将启发和推动受教育者的自我教育,培育自我教育主体,当成教育事业的重要归宿。

  而中国教育在此处又出了一个致命的偏差,这就是误将受教育者某些素质的改变或晋升,甚至更为显性的成果,好比考试成绩和升学率,当成了教育的基本归宿,而将启发和推动受教育者的自我教育,将造就自我教育主体,抛到了九霄云外。

  我们所谓的优秀孩子,考试成绩很高,素质很全面,但是却没有成为一个强大的自我教育主体,没有学会学习与生存。将这些人撒向社会,甚至推向全球,岂不是犹如让3岁孩童手捧黄金游走于闹市一样危险吗?

  老子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。胜人者有力,自胜者强。”中国教育,与真正的教育离题太远了!

  三、教化众生是教育人的二级理想

  教育人追求无止境的向上生成,却遭遇了一个无法逾越的天然障碍,这就是每个人的生命有限性。每个人的寿命都是有限的,向上生造诣有了止境。

  幸好,人是一种社会动物。在一个人身上难以实现的愿景,可以转移到代际与代内关联中来完成。为了实现无止境的向上生成,教育人就不得不将教育的触角进一步舒展,由启示人的自我教育,走向启发和动员人们对他人即同代人和下一代人的教育。

  这样一来,教育人不仅需要将未竟的幻想托付给下一代,还要将自己已有的教育成果,转化为后代子孙可接收的精神文明营养、文化遗传基因和生物遗传物质,一并交给他们。

  所以,教育人就有了另一项更为重要的使命,这就是将受教育者进一步培养成为教育者,好让他们去传承教育的妄想和精神,教化众生,哺养后人,赓续文脉。

  从这个意义上讲,不仅仅是学校的教师和家里的父母要成为教育人,全社会的每一个份子,都必须尽力成为教育人。都要实施教育的逻辑,秉承教育的精神,维护教育的生命,尽到教育的责任。

  由此可知,教化众生是教育人的二级理想,或者说更高一级的理想。上文刚刚提到的老子《道德经》,在同样一章里还有另一句名言:“知足者富,强行者有志。不失其所者久,死而不亡者寿。”

  这里表述的,恰正是教育人的人生观。为了人类文明事业薪火相传,每一代教育人,都必须通过培养更多的教育者,养成更多的教育人,生生不息地去传承教育的精力,光大教育的事业,实现人类永无止境向上生成的意愿。即便我们已不在世间,世间却留下我们开创的事业,有了对于我们的永恒思念。

  一位非洲酋长,在谈到社会的实质时说:一个社会,只不过是一些死去的人、少量活着的人和无数尚未降生的人的组合而已。若无博大的心胸和寥廓的眼界,如何做得教育人?

  往者不可追,来者尚可待。看来,教育真是面向未来的事业。能够将别人的教育,转化成为受教育者的自我教育,已经非常难得;能够将自我教育者,进一步培育和转化成为教育者,则更加难能宝贵。

  记得在一篇反应德国教育观感的文章中记述着这样一件事。一位德国少年,在郊外看到两个更小的少年在河边钓鱼,便振振有词地走上前去询问:你们有钓鱼执照吗?带了尺子吗?那两位更小的少年匆忙当真地答复:我们有钓鱼执照,也带了尺子。

  原来,在德国,钓鱼是需要办理执照的;而且,钓鱼时必须带上一把尺子,用来丈量鱼的大小。钓到的鱼假如小于划定的尺寸,必须放生,让它重回天然。这位少年,是在极为正常地实行本人的社会教育责任。他已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教育人。

  在教育的这个维度上,中国教育极其软弱。生疏人之间,基本上不构成教育关系,同辈人之间也很少有严肃认真的教育;我们对别人家的孩子,别人单位的员工,别人国家的公民,别的地域的人类,基本上也没有教育的义务和责任。

  教育好像只限于学校和家庭,而且仅限于老师对学生,家长对孩子。整个社会并不贯彻教育的逻辑,并不尊敬教育的规律,并不体现教育的精神。所以,教育人没有充分的成长发育空间。只管教育问题已经成为全社会的重要关心,但是谈到教育上的改变,人们就会感到它事不关己。

  这样的教育,只不过是营生一技、校内一隅而已。哪里有根?哪里有场?哪里有气?

  四、青出于蓝是教育人的终极追求

  近代以来,教育人遭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情况,或者说以往时代并不十分突出和强烈的问题。这就是社会的加速度发展和教育的全球化竞争。

  这两种情况,使教育人不能再像自己祖祖辈辈几百万年来所做的那样,着眼于传承和延续,而必须更加重视创造和超越。

  从人类社会发展不断加速的情况看,教育人再也不能够将所有精神都放在传统文化的传承上。随着新的文明成果层出不穷地被创造出来,并呈几何极数爆炸式增长,已有结果会加速贬值,大幅折旧。

  如果教育人百分之百地将自己所继承的人类精神文明成果,传递给自己的下一代,那么这些成果的实际价值,可能仅仅是其原来的百分之八十或者更少;下一代教育人,若依然百分之百地将自己所继承的文明成果传给自己的后辈子孙,那么这些成果的实际价值,可能进一步折旧为原来的百分之五十。如斯几代人之后,原有文明成果的实际价值,可能会下降到零,甚至可能会成为一个负数。

  所以,教育人出于永无止境向上生成的天性,就必须进一步增加另一个教育维度,这就是培养出后来居上而胜于蓝的新一代。也就是,必须确保新一代人,在遗传基因、硬朗身材、健康心理、本能本性、行为习惯、才能技巧、经验知识、思想智慧、意志品德、价值情绪等各个方面,赛过前人,超过老师,成为更加壮大的学习者、思维者、行动者、创造者。

  从教育事业全球化竞争的情况来看,教育人更加不能心安理得,泰然处之。各种族、各民族、各国家、各区域人类文明发展之间,已经形成了你追我赶,百舸争流的态势。某一个文化群体中的教育人,如果坐井观天,知足于这个小群体中的发展速度,那么极有可能被那些进取心更强、发展态势更好的群体远远地甩在后面。

  社会发展加速和寰球教育竞争,给教育人带来双倍的压力和动力。他们认识到,新一代人只有在向上生成的速度和质量上远远超过前代,人类才可以连续坚持加速发展的态势;只有在向上生成的速度和质量上超过其别人类群体,教育人所在的人类群体,才可能取得更大的生存优势和发展空间。

  于是,教育人只好将培养更强大、更有气力、更富有创造性的子孙后世或者新一代教育人,作为教育的更高追求。

  这样一来,教育从一方面看,是一个文化营养和文明基因的代际传递过程;但从另一方面看,也是一个文化创造和文明遗传素质的代际超越和加速创新过程。

  所以,只强调传承,不强调超越,只强调学习,不强调创造,教育人的愿景将永远无法达成。帮助学生超过老师,就成为教育人精神的精华。培养超过老师的更为强大和胜利的下一代,就成为教育事业的鲜明旗帜。

  所以我主张,“学习教官,研究教官,超越教官,战胜教官”,应该成为中国教育事业的时代格言,中国教育人的座右铭。

  但是,正是在培养创造者和超越者这个维度上,中国教育仿佛存在先天不足。

  当我们的小学和幼儿园,将听话和宁静,当作好孩子的最高标准时;当我们的中小学,将升学率和考试成绩,当作教学质量的代名词时;当我们的大学以向学生传授高深学问,而不是带领他们探究精深学问,作为自己的工作成绩时;当我们所有的学校都只遵守知识的逻辑,而将行动的逻辑束之高阁时,要想它成为创造型、创新型、创业型教育,恐怕比登天还难。

  所以,我在2006年发表的一篇文章中说:没有将培养创造者确立为教育的根本目标,这可能是中国教育所犯的最为严重的一个过错。

  好在“双创”的声音日益强劲,创新型国家建设的步调不可阻拦,全社会对创造、创新、创业教育空前关注。

  当教育人走出校园,教育人精神弘扬于世,教育人进驻中国公民的心田,我们就可以期盼一个伟大的教育振兴时代的到来。

  依据几百年来的国际经验,这应该是伟大民族中兴的前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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